浮士德: 悲剧 第二部 第二幕之彭纳渥斯河上游

 古典文学     |      2019-12-23 09:44

陈设华丽,以备举行化装舞会。 〔报幕人〕 你们别以为在德意志境内, 跳舞的只有傻瓜、死人和魔鬼! 今天等候你们的是一个盛会。 皇帝陛下御驾亲征罗马, 为了抚慰臣属和裨益皇权, 翻过阿尔卑斯山巅, 赢得了大好河山一片。 皇帝陛下吻了圣靴, 先求得统驭帝国的大权, 当他去取得皇冕, 也给我们带来小帽庆祝狂欢。 现在我们大伙儿就如新生一般: 凡是洞达世故的人 都乐意用小帽遮着头脸; 这虽然使得他象疯癫的蠢汉, 他在帽子下却可以达变通权—— 我已经看到他们结队成群, 踉跄地分开,亲呢地偎近; 三三两两拥挤前行, 进进出出始终不停! 尽管有千万种花样翻新, 到头来这世界不变一成, 依然是唯一的莫大愚人。 〔女园丁们〕唱歌,用曼陀玲伴奏 为了博得诸位的赞赏, 今夜晚我们打扮梳装, 年轻的佛罗伦萨姑娘, 跟随德国宫廷的旌旆北上。 我们的鬈发棕黄, 更把艳丽的花儿簪上; 这儿一丝半缕都不虚掷, 碎绢零缣也派用场。 敢夸灵巧夺天然, 完全值得人称赞: 人造花儿放光彩, 一年四季开不败。 金刀剪裁出各色纸片, 匀称地粘合得十美十全: 碎片儿也许你们看不上眼, 可是扎成花朵就令人艳羡。 我们的模样儿怪惹人怜, 女园丁本来香艳; 妇女们的天性是这般, 和艺术结了不解缘。 〔报幕人〕 请显示出那富丽的花篮, 缤纷花朵不是顶在头上, 便是挂在肘弯; 每人都按自己心爱的花儿拣选! 赶快,让这林荫小径 点缀成花坞一片! 卖花女郎比花妍, 花光人面人争羡。 女园丁们 尽可在这热闹地方买花卖花, 但不象市场上讨价还价! 每朵花儿有句简单的趣话, 买花人儿必须会得说它。 结实累累的橄榄枝 我不艳羡什么花馨, 我也避免任何争论; 因为这违反我的天性: 我本是山野的精英, 作为安全的保证, 我是各地的和平象征。 今天我却希望能够侥幸, 用来装饰美丽的头顶。 〔禾穗的环儿〕金黄色 用克勒斯的礼品装饰你们, 在身上定显得温婉而美好: 论实惠它受欢迎, 增光彩要数这宝中之宝。 奇巧的花环 深浅繁花似锦葵, 苔藓蒙茸花盛开! 自然界中不常有, 时尚却用金刀裁。 奇巧的花球 连德渥佛拉斯特那位哲人, 怕也不敢将我的名儿告诉你们, 我虽然不能使人人高兴, 却希望博得某些人的欢心。 我情愿归他们赏玩, 只要他们肯把我编入发间, 只要他们决心不变, 常把我放在心田。 蔷薇的蓓蕾 但愿有千百种幻想, 新翻出时髦的花样, 呈现出奇妙的形象, 为自然界所不生长; 金钟花儿绿梗长, 点缀着鬈发波浪!-- 可是我们隐晦韬光, 新发现我们的人儿幸福无量。 一旦夏季来到, 蔷薇的蓓蕾红焰如烧, 谁愿舍此眼福不饱? 切莫忘旧盟重温, 在百花盛开的国境, 同时支配着目光,意识和心情。 女园丁们在绿荫廊下装饰玲珑纤巧的花肆。 〔男园丁们〕唱歌,用低音琵琶伴奏 看那花儿静静地茁生, 艳丽地装饰你们的头顶; 果实累累不欺人, 大伙儿不妨来尝新。 樱桃、碧桃和郁李, 都已熟透又新鲜; 买吧,眼睛不能识好歹, 口舌才能辨酸甜。 快来拣选熟透的水果, 饱口福及时行乐! 玫瑰花让人吟哦, 鲜苹果才供大嚼。 请允许我们合伙, 加入你们丰盛的年青花朵, 我们收拾好成熟的鲜果, 在近旁堆成果山一座。 通过清幽的蜿蜓曲径, 来到新垩的凉亭一隅, 一切都应有尽有: 蓓蕾,树叶,花朵,果实。 在吉他和琵琶伴奏的交互合唱中, 两队歌者继续堆叠和装饰其商品出售。 母亲和女儿。 〔母亲〕 孩子,当你才生下地来, 我做顶小风帽儿给你戴; 你的身段儿多么纤巧, 你的脸庞儿多么可爱。 我巴不得婚嫁时间到来, 你就嫁给盖世的富翁, 作一个阔绰的太太。 唉,可惜白费了几年光阴, 到今天还是一事无成。 形形色色的求婚人群, 都打你身旁匆匆过尽! 你同这人跳舞轻盈, 又同那人肘儿相碰, 眉目传情。 尽管我们挖空心思, 白白参加了各式宴会, 玩押当又作迷藏, 终竟没勾搭上谁; 今天却要来不少傻哥, 乖乖,你袒露出酥胸一抹, 总会有人放你不过。 年轻美貌的少女们前来结伴;亲昵的话声渐高。 渔夫和捕鸟人携带渔网、钓竿和粘竿及其他器具登场, 加入美丽的少女群中。 男女互相挑逗,追逐,逃跑,捕获,提供非常适意的对话机会。 〔樵夫们〕躁急而粗暴地登场 两边闪!两边让! 给我们空出地方, 我们砍伐树木, 树木倒在地上; 我们搬运木材, 不免四处冲撞。 非是我们夸口, 理由说来平常: 没有我们老粗 干活儿在四乡, 你们高人雅士, 纵有满腹文章, 怎能搞出名堂? 你们仔细思量! 我们若不流汗, 你们就会冻僵。 〔滑稽家〕笨拙而近乎愚蠢 你们是傻子, 生来就驼背! 我们聪明人, 从不挑东西; 头戴玲珰帽, 身穿短褐衣, 轻便很适意; 好吃兼懒做, 无忧又无虑, 拖鞋靸两只, 市场人丛里, 穿梭任来去, 专爱看稀奇, 动辄闯祸事; 一听有热闹, 赶快朝里挤, 滑溜似鳝鱼, 跳闹趁人多, 人多才得势。 听凭人赞许, 随便人骂詈, 犹如吃李子。 〔食客们〕露出胁肩谄笑的样儿 挑夫和炭夫, 原是表兄弟, 身强而体壮, 使我们欢喜。 不住把头点, 躬身又哈腰, 语言多婉转, 双关话蹊跷, 忽冷又忽热, 随人所感到。 纵然有电火, 赫赫势莫当, 掣动从天降, 又怎能帮忙? 柴薪不缺乏, 煤炭不告荒, 才能灶头上, 熊熊冒火光。 于是烤的烤,烧的烧, 煮的煮,炒的炒, 真正的老饕, 盘碗都舔交, 他嗅烤肉鲜, 他猜鱼味好; 主人筵席上, 各显本领高。 〔醉汉〕昏醉 今天切莫反对我! 我觉得爽快又洒脱; 新鲜的空气和愉快的歌, 都是我亲自带来的啰。 我要喝酒!喝啊,喝啊! 咱们碰杯!碰啊,碰啊! 快过来,你躲在后面干什么! 碰杯呀,这样才不错。 上衣皱得真邋通, 惹得老婆破口骂, 尽管我自负又自夸, 她却骂我是个穿衣架。 可是我要喝酒,喝啊喝! 叮叮当当,碰啊碰! 穿衣架对穿衣架,碰杯! 只要碰得响,这样就不错。 请莫说我已昏迷, 我这当儿才惬意。 老板不赊老板娘赊, 后还可求侍女。 我不断喝酒!喝啊喝! 祝你们健康!碰杯啊碰杯! 轮流碰杯莫错过! 我觉得不错就不错。 别管我怎样乐来哪儿乐, 听我自便才快活: 我躺在哪儿,你们也别管我! 因为我不再使唤两只脚。 〔合唱〕 弟兄们,开怀畅饮! 响叮当,举杯相庆! 板凳上,牢牢坐稳! 倒下去,只好认命! 报幕人介绍各派诗人: 自然诗人,宫廷和骑士诗人,温情派和热情派, 众人争先恐后,急欲炫耀自己,互相拥挤,不让他人朗诵。 有一人悄悄地念了几句走过。 〔讽刺家〕 你们知不知道, 什么才使我诗人适意? 让我也来唱唱和谈谈 谁也不愿意听的东西。 黑夜和墓穴诗人派人来致歉意, 因为他们正在和一只才生下来的吸血蝠蝙作极有趣的谈话, 从这儿或许会产生一种新的诗体;报幕人只得作罢, 而召唤希腊的神话人物出来,他们虽然戴着现代面具, 并未失去其特性和风趣。 司风雅和快乐的格拉蒂娅三女神登场 〔阿格娜娅〕光辉女神 我们把风雅带进人生, 你们可用它去作馈赠。 〔赫格摩妮〕繁荣女神 清你们把风雅受领, 人生的乐趣是愿望达成。 〔欧芙罗西妮〕快乐女神 在岁月平静的环境, 风雅的是感激之情。 司命运的三女神巴尔采登场 〔娅特罗波丝〕缫丝女神 我本司命长女, 今被邀请来缫丝; 三番五次细思量, 生命丝儿多纤细。 我拣麻丝上乘, 此丝于汝柔而韧; 敢夸十指理丝巧, 光滑细长又均匀。 当汝狂欢纵舞日, 须知乐极必生悲, 莫忘丝儿容易断, 小心爱护未断时! 〔克罗多〕剪丝女神 近来诸位都知悉, 剪刀轮到我手里, 阿姐作风太疏忽, 惹得处处怨声起。 她把废丝浪延长, 曝晒空气与阳光, 无端剪断金丝缕, 葬送人间好希望。 我也年轻太浮躁, 千回百次欠思考; 今天不再动剪刀, 宁把剪刀插入鞘。 自动克制我心甘, 和气迎人到此间; 自由时刻君莫失, 尽可留连而忘返! 〔拉赫西丝〕纺丝女神 通情达理独数依, 常在井然有序中; 纺纱车儿不停转, 从未过急太匆匆。 线儿不停来又往, 条条引到线路上, 决不纺错一根纱, 循序旋转自妥当。 我若一时稍松懈, 即将担忧这世界; 屈指计时又计年, 织工取线频相催。 〔报幕人〕 你们尽管通晓古文, 却不认识现在来的是何人; 她们做出许多坏事情, 表面上看来,会称她们是嘉宾。 谁也不信,她们就是复仇女神! 美丽、娉婷、和善而又年轻; 只要你们和她们接近, 就知道这些鸽子象蛇一样的伤人。 她们固然阴险,可是在今天, 每个傻瓜都在夸耀自身的缺陷; 她们并不要求天使的荣衔, 而自认是城乡的祸患。 复仇三女神虎利恩登场。 〔亚勒克多〕挑拨女神 你们只有信赖我们,何苦枉自费心? 我们美丽、年轻、而且猫一般馅佞; 如果你们当中谁个有了爱人, 我们就不断在他耳边挑衅。 直到我们当面向他说明: 那女子同时在勾引这人和那人, 背驼,腿瘤,而且头脑愚蠢, 作新娘真是百无一能。 我们也会去使未婚妻感到困窘: 几周以前,你的友人 向别的女子把你说得不值一文!-- 你们即使和解,也难免芥蒂在心。 〔梅格娜〕猜忌女神 这不算本领!等到他们结了婚, 我才把一切办法想尽, 定使美鸳鸯变作商参, 人是变化不测,时辰也流动不停。 到了手的东西,谁也不肯抱紧, 喜新厌旧乃是人之常情, 他把习惯了的至高幸福看轻, 避开太阳,而想就寒霜暖身。 这样的人儿我懂得如何对付, 我召来阿斯摩迪,我的部属。 着他在适当时机把灾难散布, 活活地拆散一对对恩爱夫妇。 〔提西封内〕复仇女神 对薄倖人儿我不用恶毒的舌头, 而是调制毒药,磨砺匕首; 你既然爱上别人风流, 迟早让毒汁和刀锋把你穿透。 刹那间的幸福甜蜜, 将化作泡沫和胆汁! 这不是商场,也不讲行市, 欠下的冤孽债必须偿讫。 我把满腔怨气向山岩怒吼, 决不宽宥,决不罢休! 听呀!回音答复着:复仇! 三心二意的人应当一命归幽。 〔报幕人〕 请诸位向旁边让开! 现在来到的不是你们的同侪。 你们瞧,一座象山向前移来, 两胁披挂的毛毡缤纷五彩, 头部显出长牙森森,蛇鼻摇摆, 神秘非常,但我给你们指出关键所在。 坐在脖子上的女子娇小玲珑, 挥丝鞭驾驭得快慢适中; 背上站立的女子庄严稳重, 浑身光辉闪闪直射人们的双瞳。 两旁有铁锁锒铛的贵妇伴送, 那个喜笑颜开,这个忧心仲仲; 有的感到自由,有的愿望重重。 她们究系何人,让每人当众自供! 疑惧 冒烟的火炬、蜡烛和灯盏, 朦胧地照耀着纷乱的筵宴; 在这形形色色的幻像中间, 唉,我却被铁链紧紧纠缠。 滚开,你们可鄙的嘲笑人儿! 你们的冷笑引起无限的猜疑; 所有反对我的人联合在一起, 将在今天夜里向我进逼。 朝这儿看!朋友化为仇敌, 我已经识破他的面具; 那个人想对我行刺, 被发觉了,只好溜之大吉。 唉,我巴不得找到方向, 逃出这尘寰扰攘! 但那边又威胁着灭亡, 使我陷身在迷雾和恐怖中央。 〔希望〕 欢迎,诸位亲爱的姐妹! 你们昨天和今日 在化装舞会上已玩得够味。 可是我完全明白, 明天你们将露出本来面目。 如果咱们在火炬光下 还玩得不够尽兴, 那末,在光天化日下 大可以如愿趁心。 或与人结伴,或只身孤影, 悠然地穿过美丽的田野而徐行; 或行或止,或动或静, 体会着无忧无虑的人生, 不虞匮乏而努力精进。 我们到处都受欢迎, 人人把我们看作嘉宾: 毫无疑问, 尽美尽善必定有处可寻。 〔智慧〕 人生的两大敌人, 疑惧和希望,已被牢牢锁定, 我不使她们和世人接近—— 让开路来!--你们获得了救星。 你们看,我驾驭的活兽十分庞大, 背上驼着一座高塔, 它孜孜不倦地向前行走, 在崎岖道路上步步挣扎。 有位女神站立塔尖, 广阔的双翅轻盈招展, 为了把幸福散布人间, 向四面八方不断旋转。 她浑身环绕着荣光, 灿烂地透射到各方, 她自称是胜利女神, 一切事业归她执掌。 措伊洛·特尔西特斯 喏!喏!我来得凑巧的很! 我要把你们统统臭骂一顿; 不过我给自己把目标选定, 针对着上面的胜利女神: 她拖着一双雪白的翅膀, 就以为自己是神骏的老鹰, 无论她转向那方, 一切土地和人民都属于她一人。 可是谁要是获得美名, 我立即感到愤怒填膺。 我要把低的抬高,高的贬低, 正的说邪,邪的说正。 这样儿才使我如愿称心, 我要使普天下都不太平。 〔报幕人〕 你这卑鄙的狗才, 看我用正义之杖将你制裁! 打得你立即弯腰滚转,决不宽贷!-- 叫你这又小又矮的侏儒形骸, 尽快卷成讨厌的肉块!-- 好不奇怪!肉块变成了蛋, 蛋又膨胀而裂成两半。 这时出现一对双胎: 蝮蛇和蝙蝠钻了出来; 蝮蛇在泥土中蜿蜓爬行, 蝙蝠向承尘上扑扑飞开。 它们都忙着出去联合放毒, 我不愿与它们同流合污。 众人私语 加油!后边已在跳舞—— 不行!我巴不得离开此处—— 你不觉得有妖魔鬼怪 将咱们团团围住?—— 头上好象有东西呼啸而过—— 脚下也似乎碰到什么—— 咱们当中还没有伤到一个—— 可是大伙儿吓得直打哆嗦一 这玩笑完全给人戳破—— 畜生们正希望有此结果。 〔报幕人〕 在这次化装舞会上, 自从我负起报幕人的责任, 我就认真地把守大门, 以免诸位在这快乐场所, 受到意外的灾害相侵。 我既不动摇,也不闪腾, 只怕有鬼怪精灵 微风一般从窗口飘进, 进来后兴妖作怪, 我却没法解脱你们。 那个侏儒已引起人们的疑心, 喏!那后面还涌来一大群。 这些形象究竟有何意义, 我职责上该当予以说明。 不过我自己不理解的东西, 也就当众解说不清; 还得请诸位赐教为幸!-- 你们看那边是什么穿过稠人?—— 一辆华丽的车辇由四马牵引, 不顾一切地向前直奔; 可是它并没有撞倒人群, 也看不出人众拥挤纠纷, 遥远处光彩隐隐, 繁星点点联珠散锦, 好似半空中浮起无数幻灯。 鼻息咻咻,如雷霆逼近, 让路!我已在胆战心惊! 〔驾车童子〕 停止! 龙马,快收敛你们的羽翼, 听凭这习惯的缰绳驾驭。 我若控制,你们便自行克制, 我若放纵,你们便竭力奔驰! 让我们向这地方表示谢意! 环顾四周,观众增加不已, 赞赏的人儿层层围集! 报幕人,努力!按照你的方式, 趁我们还未离开你们而远逝, 描写我们的形状,说出我们的名字; 因为我们只具有比喻的意义, 你该当把我们认识。 〔报幕人〕 我不知道怎样称呼你, 却可以把你从头描叙。 〔驾车童子〕 那就请你试试! 〔报幕人〕 我们不得不承认: 首先,你长得少年英俊。 虽然还是未成年的后生, 妇女们却愿把你当作成人。 我看你是未来的风流郎君, 有本事惯把女性勾引。 〔驾车童子〕 听来倒也不错!再说下去, 你不难识破这个哑谜! 〔报幕人〕 目光似闪电,鬈发如墨染, 配上宝石镶嵌的饰带更可观! 衣服是多么精致的绮执! 从肩头垂到脚边, 紫色绲边,珠光闪闪。 人们会嘲笑你是位婵娟; 是好是坏,姑且不管, 你现在已博得姑娘们的爱怜: 她们会领导你恋爱入门。 〔驾车童子〕 还有这位呢?堂堂一表, 坐在车辇的宝座上光辉普照。 〔报幕人〕 他象是位国王,富裕而仁慈, 受他恩惠的人如沐春熙! 他不追求其它目的, 只注意哪儿在号寒啼饥。 他必然是慷慨好施, 不把财产和幸福归诸一己。 〔驾车童子〕 你的话不好就此停止, 必须把他描写得十分仔细。 〔报幕人〕 威仪奕奕,难以描写。 健康的面孔如同皓月, 海口丰满,双颊光泽, 在冠戴的盛饰下容光四射, 穿上珠玑黼黻,雍容自得! 我对这种气概还有何说? 一望而知他是位王者。 〔驾车童子〕 他就是财神普鲁图斯阁下! 现在盛装莅临, 皇帝陛下渴望见他。 〔报幕人〕 你也表白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驾车童子〕 我是浪费,我是诗情, 是诗人在自我完成, 不惜把所有一掷千金。 我也无比的富裕, 自认可和普鲁图斯相匹, 我为他鼓舞和点缀歌筵舞席, 而布施他所缺乏的东西。 〔报幕人〕 你的牛皮倒吹得十分不错, 让我们看看你的本领究竟如何! 〔驾车童子〕 瞧我这儿只消手指一弹, 车辆周围便光华闪闪: 那儿迸出来珍珠一串。 不断向四周弹射 快拾起黄金项练和耳环, 还有梳儿和冠儿毫无缺点, 戒指上有名贵的宝石镶嵌; 我不时也将火花发散, 看哪儿可以把火点燃。 〔报幕人〕 好多人在我夺你争! 施与者几乎陷身人群。 他弹出财宝和作梦一般, 大殿上不住地你追我赶。 可是我看出了新的诡计: 每人拼命抢得的东西 立即纷纷飞去, 只落得一场空欢喜。 珍珠串儿断了联系, 变作甲虫爬动在手里; 可怜的傻瓜把它扔去, 甲虫环绕头上飞鸣不已。 别的人也没有得到牢固的玩意儿, 只捉到作孽的蝴蝶几只。 那个骗子夸下海口许诺, 所给的不过是金光闪闪的假货。 〔驾车童子〕 我听你解说的不过是外形, 要追究出外壳的核心, 却不是报幕人供奉宫廷的责任; 这要有更加明察的眼睛。 不过我避免任何争论; 我转向君王,你,问个分明。 转向普鲁图斯。 难道这四马飞驰的车辇 不是你委任我来驾驭? 难道我不是遵照意旨操纵自如? 我不是到了你要来之处? 我不是勇敢地奔驰 而为你采摘棕搁? 我为你奋斗过困难重重, 每次都侥幸获得成功: 今天月桂冠加在你的头顶, 难道不是我费心机亲手编成? 〔普鲁图斯〕 如果我有必要为你作证, 我愿说:你是我精神的精神。 你总是本着我的意旨而行, 你的富裕超过我自身。 我重视你对我服务辛勤, 这绿色枝条胜过我的王冠万顶。 有句知心话儿我要当众说明: 亲爱的孩子,我对你实在高兴。 〔驾车童子〕面向众人 快瞧!我已把手头大的礼品 向四周分别投赠: 在这人和那人头上 闪耀着我散发的火星。 它从这个头顶跳到那个头顶, 从某人身边滑过,又在某人身边留停, 偶尔也腾空上升, 霎时间发出短促的光明; 可是有许多人还未看清, 它已燃烧和熄灭得无踪无影。 妇女们唠叨 坐在四马高车上的那位, 一定是个江湖骗子; 车身后还蹲着一个滑稽人儿, 显得又饥又渴,形销骨立。 我们从未见到过这种怪象, 你拧他一把,他大约也不觉得痛痒。 〔瘦人〕 臭娘儿们,快离开我的身边! 我知道,你们横竖瞧我不顺眼。 想当年女人还把灶头管, 我名叫阿伐利提亚,众口争传; 那时候我家的境况大有可观: 收入许多而不支出半点! 我热衷于把箱箱柜柜装满; 这或许成了道德上的缺陷! 但是在近这些年, 妇女对节约已不习惯, 她任意挥霍,啥也不管, 欲望大大超过袋里的银元, 累得做丈夫的叫苦连天: 债务累累,没法躲闪。 女人把搜括到手的金钱, 用于本身而外,还贡献所欢; 她吃得更好,喝得更酣, 勾引的野老公有一长串; 这使我对金钱的魅力更垂涎, 我吝啬可是个堂堂男子汉! 妇女的头头 瘪三对瘪三,自然爱财如命, 说到底不过是诈骗欺人! 男人们已经够桀傲不逊, 他还卖弄口舌挑拨他们。 妇女群众 稻草人!给他一记耳光! 凭你这瘦鬼敢把我们怎样? 我们真看不惯你这怪象! 稻草人不过是纸糊木装, 冲上去,打得他没处躲藏! 〔报幕人〕 注意我的手杖!不许闹嚷!-- 可是看来已用不着我来帮忙: 瞧那怪物的狰狞形状, 正在迅速占据周围的地方, 不断展开那一双翅膀! 龙麟错落,血口怒张, 喷射出熊熊的火光; 人众逃走,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广场。 普鲁图斯从车上下来。 他跨下车来,气派多么神气! 略一挥手,龙马便一齐稍息。 它们从车上把盛黄金的宝箱 连同“吝啬”一起卸在地上, 箱子就放在他的脚旁: 看来真算得奇迹一椿。 〔普鲁图斯〕对驾车人 现在解除你一切累赘的重载, 你自由自在,快回到你的境界! 这儿不是地方,一切杂乱无章, 包围着我们的尽是奇形怪象。 你那地方望去是玉宇澄清, 适得其所而独善其身, 去吧,只有善和美使你称心, 与岑寂为邻!--创造世界一新! 〔驾车童子〕 我自认为是个尊贵的差使, 也把你当作是亲密的亲戚。 你停留的地方,便成富裕, 我足迹所到,人人皆大欢喜。 世人常在矛盾生活中犹豫: 不知道该顺从我还是顺从你? 从你的人固然得到安逸, 而从我的人总得做些事体。 我不是秘密地完成我的业迹, 一呼一吸便把自己暴露无遗。 别了!感谢你给我的快愉; 只消轻声召唤,我立刻回到这里。 和来时一样退去。 〔普鲁图斯〕 现在解放宝物的时刻到来! 我用报幕人的手杖将锁打开。 咒语解禁!快瞧这里: 铜釜中滚滚涌出金汁, 首先是金冠,金链,戒指; 陆续膨胀,眼看要熔化在一起。 人众互相叫嚷 瞧这边!哦,瞧那边!宝物大量涌现, 快要溢出那箱笼的边缘!-- 金器自行熔解, 钱串遍地旋转—— 还迸出新铸的金圆, 哦,我的胸口无比震撼!-- 这一切正是我所垂涎! 它们在地上滚动不断—— 财喜送上门来,动手切莫迟缓, 只要俯下身去,便可腰缠万贯!-- 咱们大伙儿要快如闪电, 干脆把那个箱笼霸占。 〔报幕人〕 你们这些傻瓜,要我怎么告诫才好? 这不过是化装会开的玩笑。 今天晚上再也不许你们胡闹; 真以为别人会给你们金钱无价? 对你们来说,这样逢场作耍, 就是筹码也未免过奢。 你们真是蠢人!分明是些幻影, 都被你们当作实在的金银。 对你们来说,什么是真? 你们死死抓着错觉的衣襟。 化装会的主角,戴面具的普鲁图斯, 快把这些人给我从场上赶去! 〔普鲁图斯〕 你的手杖正好大显威风, 请借给我暂时使用! 我赶快把它投入烈焰当中—— 好啦,到会诸君各自保重! 眼看火花四溅,爆散飞冲! 手杖已经烧得透明。 谁要是向前逼得太近, 立被灼伤是毫不留情—— 现在让我来开始巡行。 喧嚣和拥挤 哎呀!我们尝到了苦头!-- 能逃走就赶快逃走!-- 退后!后边的人退后!-- 火花已溅得我满脸满头—— 烧红的手杖逼得人有苦难言—— 我们大伙儿都已经完蛋—— 退呀,退呀,化装的长队!-- 退呀,退呀,狂乱的人堆!-- 我要是有翅膀早已高飞—— 〔普鲁图斯〕 包围圈儿已被赶出当场, 我相信不会有人灼伤。 人众纷纷让道, 显然是被魔法吓倒—— 可是为了维持秩序起见, 让我来划一道无形的禁圈。 〔报幕人〕 你完成了大功一件; 我实在佩服你的聪明手腕! 〔普鲁图斯〕 尊贵的朋友,凡事以忍耐为妙, 恐怕还有一些骚扰。 〔吝啬〕 只要人们心甘情愿, 大可以赏玩这个圈圈; 哪儿有什么好吃和好看, 妇女们总是一马当先。 就连我也没有完全锈烂! 美人儿总是美观; 而且今天不用化钱, 我们尽可以调情一番。 不过在人多口杂的地点, 不是每个人听得清一切语言, 于是我有个聪明的打算, 希望用手势来表达情款。 单凭手脚和姿态未免有限, 必须来点噱头才觉得好玩。 我要把黄金象粘土一样搅拌, 因为这种金属可以变化万千。 〔报幕人〕 这精瘦的傻瓜玩啥花样? 难道一个饿鬼还有俏皮文章? 他把所有的黄金揉成面团, 金子在他手里变得柔软; 无论他把金子压扁和搓圆, 那怪样儿始终不堪入眼。 他转过身去向妇女们调侃: 她们惊叫着都想逃窜, 看光景简直是无比生厌, 这家伙实在令人难堪。 我担心他为了寻找乐趣, 不怕在人前伤风败俗。 我对此不能默然袖手, 还我的手杖,让我将他赶走! 〔普鲁图斯〕 他料想不到外边有何威胁—— 让他去玩那套愚蠢的把戏! 他已没有扮演滑稽的余地; 法律有权,而灾难更加有力。 喧嚷和唱歌 眼看粗暴的人群, 来自林壑和山顶, 不可阻挡地向前行: 他们祀奉潘恩大神。 他们知道无人知道的事情, 正向这空旷的圈内冲进。 〔普鲁图斯〕 我熟识你们和你们的潘恩大神! 你们一起迈开大步前进。 我也知道不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为你们解开禁圈是我的责任。 但愿你们百事顺遂! 将要出现无比奇妙的事体; 他们不知道向哪方走去, 他们也没法在事前准备。 粗暴的歌声 化装的人们光闪耀! 来得卤莽又粗暴, 不是高跳就快跑, 身强体壮般般好。 〔芳恩们〕 芳恩之群, 翩跹起舞, 槲叶之冠, 戴上鬈发头颅, 两耳尖细, 从鬓边向外突出, 塌鼻阔面, 妇女们都不厌恶: 如果芳恩伸手出去, 绝代佳人也难谢绝不舞。 〔莎蒂尔〕 莎蒂尔跟在后边跳, 脚似羊蹄腿细小, 精瘦有力才灵巧。 他奔驰山顶象羚羊, 登高纵目望四方, 呼吸自由精神爽。 堪笑那男女老少多迷惘, 陷入烟谷浩渺茫, 还自诩是生活一场! 只有那清净无碍的世界上方, 才归他独自逍遥而徜徉。 〔格诺门〕 匆忙跑来一小队, 不爱成双与作对; 苔藓衣裳小明灯, 穿梭迅速向前奔, 各人忙着各人事, 好比发光蚂蚁群, 仓皇来往多辛勤, 纵横不息自经营。 我们和善良的侏儒是亲戚, 提起岩石外科医生无人不知: 我们对崇高的山岳施行针刺, 从丰富的矿脉把矿物吸取; 我们堆积起金银如山, 幸运啊!幸运啊!高兴得直喊, 这全然是一片好心: 我们是乐善之士的友人。 可是我们采掘出黄金, 便招来了偷盗邪淫, 骄横的人儿还不乏铁器, 居然泡制出大屠杀的战争。 谁要是蔑视三诫, 也不会尊重其他的条文。 这一切都不能归咎我们, 所以请诸位和我们一样保持耐心! 〔巨人们〕 我们被称为蛮子, 在哈茨山上颇有名气; 天然裸体而力大无比, 和巨灵一般全来此地。 右手拿着枞木巨棍, 腰上缠着一根粗绳, 统裙是树条和树叶编制, 连教皇也没有这样的卫兵。 〔灵芬之群合唱〕围绕着潘恩大神 伟大的潘恩, 也幡然莅临!-- 宇宙万物 都体现在他一身。 极乐的精灵将他环绕, 在他周围展开迷人的舞蹈! 他是严肃而又和善, 但愿人人皆大喜欢, 就是在蔚蓝天空下面, 他也保持警觉不倦; 溪泉潺潺地向他流去, 微风柔和地吹他安息。 当他午睡朦胧, 枝头的叶儿一动也不动; 葱茏的草木清香, 洋溢在恬静的空中; 自然精灵也不许活跃, 站在哪儿,便在哪儿睡着。 突然间潘恩发出吼声, 一声声响彻远近, 如雷电交加,如海啸涛鸣, 无人不吓得忐忑不宁, 使战场上的雄师辟易, 使乱军中的英雄震惊。 我们崇拜应受崇拜的神明, 祝福他把我们朝这儿引进! 〔土神代表〕来到潘恩大神面前 灿烂丰饶的矿源, 千丝万缕在岩隙中贯串, 只对那万灵的魔杖, 才肯将迷津指点。 我们在阴暗的坑中, 象穴居者那样构屋, 而你是慷慨好施, 在光天化日下颁赐宝物。 我们就在近旁, 发现巨大矿脉, 要采掘是轻而易举, 正是人求之不得。 大神,你能玉成此事, 请你加以监护: 任何宝物在你手里, 对全世界都有益处。 〔普鲁图斯〕对报幕人 我们对祸福要处之泰然, 凡事尽可以随遇而安, 你平常为人十分勇敢。 眼前就有极可怕的事件发生 当代和后世会顽强否认; 请你务必如实地记录分明。 〔报幕人〕握着普鲁图斯所执的手杖 侏儒引导潘恩大神, 从容地向火源走近; 火从万寻深穴中沸腾, 然后又降落到无底深坑, 穴口大张,恐怖阴森, 烈焰熊熊,咆哮翻滚。 潘恩大神悠然地站在那边, 对这番奇迹感到好玩, 让那珍珠般的泡沫左右飞溅。 他怎么会相信此情此景? 只好深深地弯下腰去看个分明—— 不幸他掉下去那部人造假髯!-- 光秃的下巴怎好叫人看见? 他只得伸手出去遮掩—— 接着发生一场巨大的灾难: 胡须着火后又向上飞转, 延烧到胸口,头部和花冠, 欢乐竟变成了灾难!-- 人众尽都跑来灭火, 可是逃脱火灾的没有一个。 尽管他们又打又扑, 新的火焰更加蓬勃: 眼看全体化装人员 都将要葬身火窟。 但我又看见人众交头接耳,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哦,真是极端不幸之夜, 给我们带来的灾难多么可悲! 到明天就会四下传开, 这是件谁也不要听到的祸灾; 我却听见到处都在叫喊: “皇帝陛下遭受莫大的苦难!” 哦,但愿这不是真情! 皇帝和百官竟自惹火烧身! 那引诱他的人罪该万死, 居然在身上缠着浇油的树枝。 他们不住地大叫大唱, 共同走向全体的灭亡! 哦,青年,青年, 难道你不会把欢乐适当限制? 哦,陛下,陛下, 难道你不会既全能而又理智? 烈火已向森林蔓延, 火舌不断地四下乱舐, 触及到木制的托梁格板, 眼看就快要势成燎原。 灾难之大前所未闻, 不知道有谁来搭救我们。 可怜一夜间帝室的豪华峥嵘, 到明朝便成为一堆灰烬。 〔普鲁图斯〕 恐怖已经充分传遍, 现在需得着手救援!-- 快发挥这根圣杖的无比威力, 打得地面震动,响彻遐迩! 你这浩茫的太空, 快用清冷的空气充满自己! 烟雾氤氲迷濛, 快来向四周弥漫飘动, 将那着火的人群罩笼! 云气天袅,奔迅和喷涌, 沛然成霖,翕然成风, 四处去发挥灭火的功用; 你们用化焦润物的雨霰, 把这场虚妄的游戏火焰 化为有光无热的电闪!-- 妖魔既然对我们发难, 现在就得将法术施展。

  同上
   〔赛伦们〕
   来投入彭纳渥斯河流!
   拍水以嬉,宜泳宜泅,
   宛转清歌歌不休,
   唤起那不幸的人儿回首。
   无水,幸福也归乌有!
   我们成群结偶,
   急忙向爱琴海前游,
   好把千百种欢乐追求。
   地震
   〔赛伦们〕
   波涛喷沫而掉头,
   不顺河床往下游;
   地底震动,河水断流,
   岸崩洲裂,雾涌烟浮。
   我们快逃吧!大伙儿一起走!
   以免得大祸临头。
   走吧!尊贵的嘉宾,
   去赴海滨宴会把乐寻。
   那儿有微波拍岸,
   涟漪徐起,闪烁如银;
   那儿的月色加倍清明,
   照耀我们如醍醐灌顶!
   那儿的生活自在随心。
   这儿有提心吊胆的地震;
   快走吧,每个聪明人!
必威app下载,   这地方实在可怕得难忍。
   〔赛斯摩斯〕在地底咕哝和喧嚷
   再使气力向外推,
   肩膀着劲向上抬!
   我们便达地面上,
   一切都得让道来。
   司芬克斯们
   多么讨厌的震颤,
   多么可怖的景象!
   不断摇摆,不断动荡,
   好像打秋千一样颠狂!
   实在叫人难以承当!
   不过即使地狱把一切夷为平壤,
   我们的位置也不会改样。
   现在有穹窿上升,
   真是稀有的奇景。
   依然是那个鬓发斑白的老人,
   为了帮助产妇临盆,
   造成了岱罗斯岛,
   使它涌现出波心。
   他奋臂,弓身,
   推挤,压榨,努力使劲,
   就像阿特拉斯一样神情。
   他举起地层、草地、土壤,
   连同砂砾、泥沙、粘土,
   以及河岸下的安静河床。
   他横穿过谿谷,
   把平静的地皮撕破一大方。
   精神抖擞,永不疲倦,
   好比喀里亚提德高可擎天;
   他端起一座沉重无比的石坛,
   在地下就举到胸前;
   可是他不能走远,
   因为司芬克斯坐镇在上边。
   赛斯靡斯
   这完全靠我独力促成,
   世人终会向我承认;
   倘使我不摇撼翻腾,
   世界哪能有这般美景?
   那边矗立着山岳峻嶒,
   刺破寥廓的浩浩苍冥,
   倘使我不向上推进,
   哪能如画般美妙动人!
   从前我当着黑暗和混沌
   在这最高的祖先面前夸耀逞能,
   而且还加入蒂坦之群,
   抛球似地掷出贝梁和奥萨二座山岭。
   我们凭着方刚血气一味蛮干,
   直玩得生了厌烦,
   最后给巴尔那斯加上冠冕,
   顽皮地安上两座山巅——
   阿波罗在山上留连忘返,
   和幸福的缪司神唱和结伴。
   就连朱比特和他的雷电,
   我也连座位一起擎上半天。
   现在我以巨大的努力
   从地底钻出地面,
   并向快乐居民大声召唤:
   走向新生,切莫迟延。
   司芬克斯们
   突兀的高山矗立在面前,
   如果不是我们亲眼看见
   它怎样从地底涌出地面,
   会认为这是自古已然。
   茂密的森林向外延展,
   层岩和叠嶂不断增添;
   司芬克斯却处之泰然,
   坐镇神位不容扰乱。
   〔格莱弗〕
   黄金片儿黄金箔,
   穿透岩隙光煜煜。
   莫让宝物被抢劫!
   蚂蚁们,快快动手来扒掘!
   蚂蚁们合唱
   就像巨人,
   推起山岳,
   迅往上奔,
   尔辈捷足!
   在此穴中,
   出出进进,
   任何屑末,
   也值保存!
   细大不捐,
   必须发现,
   四方角落,
   迅速寻遍!
   密集之群,
   往来营营,
   只运黄金,
   不管山岭!
   〔格莱弗〕
   进来!进来!只管堆积黄金,
   我们用利爪将它护定;
   这是极好的门闩,
   最大的宝物也保证完全。
   皮克梅恩
   我们确实定居这个地方,
   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样,
   因为我们既然是在这里,
   也就不问来自何处!
   人生的娱乐场所,
   任何地方都无不可;
   有空隙暴露在岩石中间,
   侏儒立即在那儿出现。
   男女侏儒加快努力,
   对对都是模范夫妻;
   乐园的情形不明底细,
   不知道那时是否如此。
   不过我们认为这儿极好,
   感谢我们的吉星高照;
   大地母亲欢喜生殖,
   不管在东还是在西。
   〔拇指人〕
   大地母亲多劬劳,
   一夜之中生宝宝,
   还将生出小僬侥,
   寻得的同类也一样小。
   侏儒长老
   赶快前来!
   舒适就席!
betway必威官网,   迅速工作!
   以快不以力!
   趁时局和平,
   把铁厂建立,
   为了军队,
   制造盔甲和武器!
   你们全体蚂蚁,
   一齐着力,
   给我们把金属收集!
   还有你们拇指人,
   数多人小,
   即听命令,
   搬取木材!
   垒集成堆,
   秘火燃烧,
   烧炭出窑!
   〔元帅〕
   佩上弓箭,
   抖擞精神出发!
   在池塘旁边,
   给我把苍鹭射下。
   它们筑巢累累,
   得意自鸣,
   弓劲箭疾,
   来个一网打尽,
   好把羽毛收拾,
   为咱们装饰盔缨!
   群蚁和拇指人
   谁来将我们救援!
   我们炼出钢铁,
   他们打成铁链。
   要想挣脱逃走,
   又还不是时间,
   只好委曲求全,
   伊俾库斯的玄鹤们
   喊杀声连惨叫声!
   惶惶然展翅飞腾!
   叫声凄厉,呻吟惨痛,
   直达鹤唳的高空!
   它们都被杀尽,
   池水也给鲜血染红。
   逞贪得无厌的欲望,
   掠夺苍鹭的珍贵翎毛,
   颤巍巍插在头盔上炫耀,
   这些臃肿蹒跚的恶獠!
   鹤类弟兄们,
   你们是飞渡重洋的大军,
   我们号召你们起来报仇雪恨,
   为了这个切身的事情。
   切莫吝惜血与力,
   誓和丑类战斗到底!
   鹤唳长空而四下飞散。
   〔靡非斯陀〕在平地上
   北国巫女我颇会操纵,
   但对这异邦的精灵我却无所适从。
   布落坑山毕竟是舒适的乡土;
   到哪儿我都能应付裕如。
   老妪“伊尔惹”坐在石上替我们守护,
   高岩上的“亨利”兴致勃勃,
   “打鼾人”虽然在叱责“贫困”山麓,
   千百年来这一切依然如故。
   可是这儿叫人行立傍徨,
   是不是脚下的地皮正在膨胀?——
   我悠然地穿过平滑的山谷,
   蓦然间有座山岗从背后冒出,
   虽然还算不得是座高山,
   却已高得把司芬克斯同我隔断。
   这儿有几处篝火燃烧,
   照耀着山谷下边十分奇妙——
   原来是一群美多姣卖弄妖娆,
   她们蹁跹起舞,若即若离。
   悄悄前去!偷情是我的惯技,
   不管哪里,总可以捞到一点东西。
   〔妖女拉弥爱们〕引诱靡非斯陀
   快些,快些!
   快快前行!
   时而搔首伫立,
   呢呢絮语不停!
   真是开心,
   把那老色鬼
   朝我们这边引诱,
   要使他吃够苦头。
   他步伐蹒跚,
   跌跌撞撞,
   踉踉跄跄。
   我们东躲西闪,
   他一个劲儿地拖着腿,
   跟在我们背后打转。
   〔靡非斯陀〕停下来
   真是倒楣!我这傻瓜又受了骗!
   从亚当以来一直是上当的笨蛋!
   人倒是老了,何曾变得聪明?
   难道你吃够苦头还不死心?
   谁都知道,那是些压根儿没用的人,
   纤腰楚楚,粉面盈盈,
   全没些儿健康的成份,
   用手把握,四肢便成齑粉。
   我知道,我看见,我也摸到
   可是魔笛一吹我又跳起来了。
   〔拉弥爱们〕停步
   停下!他在考虑,迟疑,停步;
   逗逗他,别让他逃出我们的掌握!
   〔靡非斯陀〕前进
   前进吧!何必陷入疑惑的罗网。
   踌躇不前;
   倘使没有魔女,
   魔公有谁肯干!
   〔拉弥爱们〕十分妩媚地
   我们环绕这位英雄旋转,
   他定把心坎儿里的爱情
   倾吐给一位女伴。
   〔靡非斯陀〕
   趁这朦胧的亮光,
   你们的确显得是娇滴滴的娘行,
   我倒不愿把你们毁谤。
   〔恩普塞〕直闯进来
   也别对我叱责!
   让我也加入你们的行列!
   〔拉弥爱们〕
   我们团体里有她实在多余,
   她一到场总是破坏游戏。
   〔恩普塞〕向靡非斯陀
   阿姨恩普塞向你致意!
   我是长有驴脚的亲戚,
   你仅仅有一只马蹄,
   不过,表兄台,我祝你百事顺遂!
   〔靡非斯陀〕
   原来我以为这儿都是陌生人,
   绝没有想到遇见近亲;
   这须得翻阅一本古文:
   从哈茨到希腊常有仲昆!
   〔恩普塞〕
   我是说到就行,
   会得种种变形;
   现在为了向你致候,
   我在脖子上戴上驴头。
   〔靡非斯陀〕
   我看出这些人儿
   十分重视亲谊;
   可是随你千看万看,
   驴头我觉得太不顺眼。
   〔拉弥爱们〕
   别理睬这讨厌的妇人!
   她总是来大煞风景;
   随你什么美好的东西,
   她一来便扫地无余!
   〔靡非斯陀〕
   尽管这些娘儿们温柔苗条,
   我总觉得她们全不可靠;
   在那玫瑰般的庞儿后边,
   我担心一下子原形出现。
   〔拉弥爱们〕
   试一试吧!我们人数众多。
   抓着机会!看你运气如何,
   这头彩你切莫放过!
   要猎艳就少说废话,
   你是个蹩脚的冤家。
   大摇大摆走来,装腔作势!--
   现在他混入我们的队里:
   让我们挨次地抛弃面具。
   把真象对他显示!
   〔靡非斯陀〕
   我选中了最美的一个女娃——
   拥抱她
   啊,倒霉!才是干枯的扫帚一把!
   捉住另一个
   这个怎样?——这面孔叫人难受!
   〔拉弥爱们〕
   别自作多情!难道这配你还嫌不够?
   〔靡非斯陀〕
   这个小乖乖我倒想扣留——
   一条晰蜴从我手里甩走,
   发辫儿象蛇一样滑溜。
   我转身捉住一个长子——
   却抓着葡萄藤杖一枝,
   杖头是个松球!
   怎么办呢?还有一个胖子,
   也许我会尝到一点甜头!
   这是最后一次,放大胆量!
   真说得上又肥又壮,
   东方人会出高价补偿——
   哎呀,糟糕!马勃菌一爆为两!
   〔拉弥爱们〕
   快快四下分散!
   摇晃飘荡和闪电一般!
   漆黑一团围绕着这闯进的魔汉!
   形成一个捉摸不着的可怕圆圈!
   好比蝠蝙在无声鼓动翅膀,
   他要走出却没那么便当!
   〔靡非斯陀〕发抖
   我并不变得聪明一些;
   北方是无聊,这儿也没趣,
   南北的魔怪都一般离奇,
   人民和诗人也荒谬无稽。
   方才这儿的化装晚会正巧,
   也和别处一样是淫荡的舞蹈。
   我向娇美的化装队里抓去,
   抓着的东西却使我浑身起栗——
   我倒也甘愿欺骗自己,
   只要时间能够持久一些。
   迷惘在石堆当中
   我到底在哪儿?这导向何方?
   原来的羊肠小径却成了一片瓦砾场。
   我来时道路平坦,
   现在有危崖当前。
   上升和下降徒劳往返——
   司芬克斯何处再见?
   这样异想天开我实在不敢:
   一夜之间就冒出一座山峦!
   我管这叫作魔女的新奇驰骋:
   竟把布落坑山携带随身。
   〔奥雷亚斯〕从天然岩上说
   上这儿来吧!我的山年代久远,
   原始的形态始终不变。
   你应对这崎岖山路表示心折,
   它是平都斯延伸的最后支脉!
   当庞佩尤斯越我而逃,
   我就是这样巍然屹立。
   那边的山不过是幻景,
   雄鸡一鸣便消失得无踪无影。
   我常见到这类海市蜃楼,
   旋生旋灭,转瞬间又化为乌有。
   〔靡非斯陀〕
   向你致敬,尊贵的山头!
   摩空的橡树荫蔽四周。
   连最皎洁的月光
   也不能把浓荫穿透——
   可是有一星亮光从树丛边穿过,
   精华隐隐,依稀闪灼。
   这是多么不寻常的奇遇!
   果然不错,是霍蒙苦鲁斯!
   打哪儿来,你这位小小的伙计?
   〔霍蒙苦鲁斯〕
   我到处飘浮不定,
   颇想真实地诞生,
   巴不得撞破这个玻璃瓶;
   但是照我迄今所见的情形,
   却不敢贸然向那里面投进。
   有句体己话儿请你听:
   我在跟踪两位哲人!
   只听他们嘴里“自然!自然!”一叠连声,
   我不愿离开他们,
   他们一定知道世上的事情,
   我大约最后也会弄清:
   究竟走哪条最好的途径。
   〔靡非斯陀〕
   这要靠你自力更生!
   因为凡是魔怪所在的地方,
   哲学家也受欢迎。
   他为了在人前卖弄本领,
   立即胡诌出一打新的妖精。
   你不经迷误不会聪明,
   要成形只有依靠自己才行!
   〔霍蒙苦鲁斯〕
   不应当轻视善良的劝告。
   〔靡非斯陀〕
   那就请吧!咱们以后再瞧。
   二人分手
   〔阿那萨果拉斯〕对泰勒斯说
   你的意见顽固,总不服输;
   难道还要证明才使你信服?
   〔泰勒斯〕
   水波总是随风赋形;
   可是它避开岩千仞。
   阿那萨果拉斯
   岩石是由火气形成。
   〔泰勒斯〕
   生物产生于滋润。
   〔霍蒙苦鲁斯〕在二人中间
   让我来紧步后尘!
   我自己渴望诞生。
   阿那萨果拉斯
   哦,泰勒斯,难道是你在一夜之间
   用稀泥造成了这样一座山峦?
   〔泰勒斯〕
   大自然及其滚滚的川流,
   不分昼夜,时刻不息,
   它调节着万类的赋形,
   就在宏大处也不施暴力。
   阿那萨果拉斯
   可是瞧这儿!地中心的熊熊烈火,
   狂啸的蒸气喷薄而出,
   冲破平地的古老地壳,
   立即产生出新山一座。
   〔泰勒斯〕
   这样下去还有什么发展?
   山既然出现,看来倒也妥善。
   争来争去不过白费时间,
   无非是牵着人们的鼻子转。
   阿那萨果拉斯
   遍山头涌现出蚁人无数,
   他们在岩穴缝中聚族而居,
   有侏儒,蚂蚁,拇指人,
   还有其他细小的活动东西。
   对霍蒙苦鲁斯
   你从没有壮志雄心,
   只过着隐居的有限一生;
   如果你习惯于统治人民,
   我就封你为一国之君。
   〔霍蒙苦鲁斯〕
   请教泰勒斯先生有何高见?
   〔泰勒斯〕
   我对此不愿进言;
   与小人为伍,只能做出小事,
   与大人为伍,小人也成大观。
   往那儿看!玄鹤云集成了黑压压一片!
   它们威胁着仓惶的人群。
   也将威胁那一国之君。
   它们运用利喙和钩爪,
   向下扑击那些僬侥细人;
   一场浩劫已经赫赫降临。
   群小本不该包围太平池沼,
   杀死苍鹭以夺取翎毛。
   可是腥血横飞的弹雨,
   激起了鸟友的重重愤怒:
   血债要用血来还,
   索血债声讨侏儒。
   现在盾牌、头盔和枪矛究有何用?
   苍鹭翎毛于侏儒也成了一场空。
   那些拇指人和蚂蚁四处藏躲,
   已在动摇,逃窜,眼看就全军覆没。
   阿那萨果拉斯
   停了一会儿,庄严地说。
   我迄今只能把下界事物赞扬,
   在当前情形下我转向上方——
   你这位长春不老的女神,
   一身而具三名,一体而赋三形,
   我为了人民的痛苦向你祈请,
   迪雅娜,卢娜,赫嘉德!
   你胸怀开阔,思虑渊深,
   你雍容娴雅,奔放热忱,
   张开你阴影中可怕的深坑,
   显示出当年的威力毋需符令!
   稍停
   这么快就被听见?
   我的祈求
   已达上天,
   竟把自然秩序扰乱?
   女神的圆型宝座渐渐降临,
   越来越大,迫近我的眼睛,
   这声势实在可怖惊人!
   它的紫色火光在冥晦中翻腾——
   咄咄逼人的大圆啊,别再逼近,
   你将埋葬海陆和我们世人!
   难道帖撒利的魔女
   果然曾唱渎神的魔曲将你蛊惑,
   诱你离开轨道而下落?
   在尘世酿成奇灾异祸?——
   光明的圆盘四周开始阴暗:
   突然间破裂,闪光而火花四溅!
   多厉害的噼啪声!多剌耳的咝咝声!
   还有烈风迅雷夹杂其间!--
   我俯伏在宝座之前,
   请恕罪吧!是我召来了灾难。
   俯伏在地
   〔泰勒斯〕
   这人所见所闻实在异想天开!
   我却不知道我们遇到什么祸灾,
   同他的感受完全合不上来。
   我们承认目前的时刻疯狂,
   可是卢娜在原座上安然无恙,
   和从前一样摇曳生光。
   〔霍蒙苦鲁斯〕
   瞧那些侏儒的住处:
   圆圆的山头如今变成尖突!
   我感到有猛烈的碰撞,
   岩石从月中坠落地上;
   刹那间玉石俱焚,
   敌和友同样被压成齑粉。
   我不得不赞扬这种本领,
   一夜之间创造出如此奇景;
   从山顶直到山麓,
   虽然完成了山峦的建筑。
   〔泰勒斯〕
   安静些!那不过是些幻象,
   卑劣的丑类都已灭亡,
   幸好你未曾去作国王。
   现在你去参加快活的海上宴饮,
   那儿在盼望和欢迎嘉宾莅临。
   共同退场
   〔靡非斯陀〕攀登在相反的一面上
   我只好沿着悬崖石级而上升,
   在盘根错节的古檞树中间蹭蹬!
   咱们哈茨山上的松香
   有些沥青味儿,我最欣赏;
   还有硫磺……可是在希腊人这里,
   丝毫也闻不到这种气息;
   不过我怀着好奇心去寻根究底:
   他们用什么把地狱的孽火燃起。
   〔德里亚斯〕
   你在本国确实道地的聪明,
   可是在异乡就显得不够机伶。
   你别一心只想到自己的家乡,
   对圣檞的威风要表示敬仰。
   〔靡非斯陀〕
   人爱想到离开的地方,
   住惯了便成为天堂——
   可是请你告诉我那儿洞里,
   蹲在微光中的是三个什么东西?
   〔德里亚斯〕
   那是福基亚登!如果你不胆寒,
   不妨上那儿去和她们攀谈!
   〔靡非斯陀〕
   这有什么不敢!--仔细看去,大吃一惊!
   我尽管自负,却不得不承认: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畸形,
   甚而比阿尔劳纳还叫人恶心!
   谁要是见到这三尊怪神,
   还会觉得原始受谴的犯罪
   有丝毫丑陋可憎?
   就连我们最阴森的地狱
   也不容许她们登门;
   她们居然扎根在美丽的国境,
   这地方早荣膺古典的令名!--
   她们在动,似乎觉察到了鄙人,
   发出吸血编蝠一般啾啾的叫声。
   福基亚斯之一
   姊妹们,把眼睛给我,让我看看,
   是谁胆敢走近咱们的神殿!
   〔靡非斯陀〕
   最尊敬的女士们!允许我和你们接近,
   三倍地向你们致祝福的深情!
   我虽然和你们素昧平生,
   但是论起来我们有点瓜葛之亲。
   我拜见过年高有德的尊神,
   曾向奥普斯和蕾亚深深致敬;
   就连你们的姊妹行,混沌之女巴尔岑,
   我昨天或者前天还见到她们;
   可是我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女英!
   现在我不再饶舌,深感不胜荣幸。
   〔福基亚斯们〕
   听这妖精说话,似乎倒很知趣。
   〔靡非斯陀〕
   可是没有诗人将你们赞美,真叫我惊奇。
   你们说吧,究竟什么原因产生这个漏洞?
   我在图画中从未见到过你们的尊容!
   雕刻家的凿刀本该对你们施工,
   别一味地只把幽诺,巴娜丝,维娜丝之流吹捧!
   〔福基亚斯们〕
   我们三人沉没在寂聊和静默的黑暗之中,
   从来不曾想到这个上头。
   〔靡非斯陀〕
   这怎么成?你们索居离群,
   这儿瞧不见别人,别人也瞧不见你们!
   你们必须住在那样的地方:
   那儿豪华与艺术各擅胜场,
   那儿每天逞奇斗巧,快步前进,
   大理石的英雄塑像栩栩如生,
   那儿——
   〔福基亚斯们〕
   住口,别激发我们的六欲七情!
   纵然听你说得天花乱坠,又何补于我们?
   我们生于黑暗,又与黑暗相亲,
   几乎连我们自己相互间也辨认不清。
   〔靡非斯陀〕
   在这种情形下毋庸多说,
   人尽可以把自己向别人委托。
   你们三人合用一目一齿已经不错。
   这在神话上大概也可通过。
   把三人的本质合并为两个,
   而把第三种形象
   暂时转让给我。
   福基亚斯之一
   这行吗?你们有啥主张?
   其余二人
   试一试倒也无妨!--但眼睛和牙齿不好转让。
   〔靡非斯陀〕
   你们除去的恰恰是最好的部分;
   这怎么能使尊容显得十全十美?
   其一
   你只消闭上一只眼睛,
   然后突出一颗门齿,
   你的脸庞儿立即变化,
   完全和我们象孪生姊妹。
   〔靡非斯陀〕
   不胜荣幸!说变就变!
   〔福基亚斯们〕
   一变就成!
   〔靡非斯陀〕侧面向福基亚斯
   我已经变成了
   混沌的宠儿!
   〔福基亚斯们〕
   我们便是混沌的娇女。
   〔靡非斯陀〕
   哎呀,丢脸!人家会骂我是阴阳人。
   〔福基亚斯们〕
   新三姊妹中多美的人儿!
   我们有两只眼睛,两颗牙齿!
   〔靡非斯陀〕
   我只好去阴曹地府吓鬼,
   不敢在人前现世。
   〔退场〕